Sam's world

乃文...妳在哪?

自從去年聖誕節，我寄給妳的禮物退回來後，

我就徹底失去了妳的消息....

妳在哪？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不經意的想起妳，

心底微微的酸楚...妳在哪？妳到底在哪？

乃文，妳是值得被愛的，妳知道嗎？

妳到底在哪裡？

 

跟我大多數的朋友一樣，我ㄧ點也不擅長煮飯這件事。

如果有一個世代叫做不煮飯世代，那應該就是我們吧。

 

我們長大的環境，是一個女生不用煮飯的年代，

因為就跟我所有的男生同學一樣，

我們下課後在同樣的補習班補習，

禮拜六日都在寫測驗卷準備考試，

大學時住在沒有廚房的宿舍，最多用電磁爐煮煮火鍋，

實習時，忙著唸教育科目、準備考試，

住在有媽媽的家中，媽媽就會當煮飯婆，

開始工作，下班後已經精疲力盡，

這時只想坐在餐廳，有服務生會幫我上菜，

如果花八十元就有雞腿便當，

三百元就有韓國烤肉，

想破頭，我也找不出驅動疲憊身體去買菜、煮飯，

吃完飯還得自己洗碗刷廚房的理由，

老娘我每天辛苦的在外奮鬥，

不就就是為了可以豪氣的花大錢犒賞自己。

 

所以，我不會煮飯。

而且不管我爹怎麼笑我，我都一點也不慚愧，

煮飯，如果曾經列在女生該會的基本技能中，

我也只能說，很抱歉，

我對歐洲史的理解比青江菜還多，

我可以講解權力與再現之間的關係，

但可能無法炒一盤好吃的高麗菜。

 

真的，我是這樣長大的，我大部分的朋友也是，

我們都是在「努力讀書、做個知識份子」這種期待下長大的，

我們被期待成為：有頭腦、有能力、獨立自主、有世界觀的現代女生，

而不是：會煮飯、會洗衣拖地、會相夫教子的賢慧女人，

我敢肯定，當我娘花大把銀子送我去學鋼琴、學英文的時候，

腦中期待的畫面絕對不是我滿手肥皂泡泡在洗碗槽前洗碗，

我理所當然的每天外食，尋找美味的餐廳，

而且不用擔心誰要去洗那堆油膩膩的碗盤。

 

所以，當我無法專心寫論文，

漫無目的在網路上搜尋食譜時，我真的很驚訝。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美食blog，

這麼多人，提供這麼多精采的食譜，這麼詳細的調理過程。

我和我那一大群不會煮飯的朋友，

原來錯過了一個這麼有趣的世界。

 

我試著從切洋蔥、泡香菇開始，

煮一碗料多味美的親子丼飯。

然後是鳳梨苦瓜雞、蕃茄義大利麵、羅宋湯、咖哩飯、

我還用蔣勳的食譜，醃製了酸梅苦瓜，

用果汁機打發cream cheese，做香蕉巧克力慕斯。

論文沒有進展，

我每天沉浸在切切煮煮，洗洗刷刷的情緒中，

把自己和猴子養得肥肥胖胖。

 

 

很久以來，我習慣用電腦完成大部份的事情，

包含書寫與繪圖，那是我習慣，也賴以維生的一切。

但是當我用熱水川燙番茄，手指頭熱呼呼的幫番茄剝皮時，

卻有一種簡簡單單的快樂，

用新鮮番茄熬煮的義大利麵醬沒有人工甘味，

晚餐要等一下，

因為番茄還在鍋上翻騰、熟爛、變得柔軟酸甜，

慢慢來，剛剛的熱湯可以先墊墊胃，

我們要用一整個晚上，慢慢的吃這一頓晚餐。

 

 

我28歲，花了許多時間在追求知識的路上奔走，

這條路閃閃發光，華麗炫目，

只是追逐的路孤單，又很虛幻。

 

最近，路上開了一朵花，香味濃烈、色彩鮮豔，

我忍不住停駐，用手觸摸它的質感，還偷吃一口蜂蜜，

原來，不虛幻的世界是這樣，

很實在、可品嘗、摸的到，喜不喜歡，馬上知道。

 

學問是很美的，但非常虛幻。

妳沒有辦法跟朋友討論影像中的權力結構，

卻可以一起喝碗羅宋湯，

讓食物溫暖妳的胃，飽足妳的身心。

 

煮飯，也許不是生命中的大事，

但透過煮飯，我卻感受到了，生活中溫柔緩慢的，真實律動。

 

 結帳時，我猶豫了一下，應該不用買塑膠袋吧。

我把一顆洋蔥塞入一澤帆布的手提袋中，緊貼著小比電。

雞胸肉和雞蛋比較麻煩，放在紙袋上頭，

紙袋內裝的是蘇珊桑塔格的「論攝影」、Urry的「觀光客的凝視」。

一大堆理論書籍，那是我正在閱讀的、讓我頭昏腦脹的經典，

什麼比較重要？

把論文寫完重要，還是煮晚餐給猴子吃重要？

 

猴子說他不想寫論文了，我也贊成。

什麼重要？學位重要，還是健康重要？

當學位只剩下不甘心，早已超過停損點，

有沒有學位，好像不是那麼重要，

只是，不甘心呀，那些付出的時間、努力、金錢，

那些不夠努力卻已經畢業的人，

不甘心，無緣的學位，

只是，不甘心的到底重不重要？

 

朋友說，她也不想寫論文了。

研究所下課後，兒子已經睡了，

她急著打電腦交作業，

每天晚上，兒子都在長大，

兒子長大後就有新朋友、新生活，

現在是兒子一輩子中最依賴她的時光，

錯過了，可能就不會重來。

 

朋友是我們班的第一名，很會考試的那種，

我們大概都把讀研究所看成一種義務，

證明自己不是笨女人的義務，

研究所代表的是新的思考、新的想法、成長、內涵，

不寫論文，放棄研究所，

大概意味著走向庸庸碌碌的生活，

你知道的，就是那種很平凡、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人生，

辦公室中到處都有的媽媽人生，

聊天的話題都是我兒子、我女兒、我婆婆，

這種人生，大概是以前我們很嗤之以鼻的。

大學時，她推薦我看的書，

是一個加拿大女聲到布丹展開新人生的故事，

那個時候，閃耀在我們心頭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但是，什麼重要，誰知道？

真實的人生，沒有人幫你打分數，沒有正確答案，

真實的人生也不像大學聯考，

每個人都有共同的目標，

每個目標都有很明確的分數排序，

健康、家人、快樂、愛情、家人相處的時光、夢想、成長、金錢、工作、旅行、學位、生活品質、好皮膚、纖細、漂亮的衣服、

沒有一本教科書可以告訴你正確的排序，

真正的排序，只有自己知道。

 

什麼重要？都很重要。

要追求什麼？我什麼都想要。

如何平衡？還在尋找，還不知道，

C'est La Vie

這就是人生阿。